- 第2節(jié) 第二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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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知道你也想在外面多玩兩年，所以當(dāng)時你剛回家不久提出要出國留學(xué)我也沒反對。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，你在國外，你哥哥也在國外，爸爸年紀(jì)大了越來越覺得這身體一天不如一天，就想讓一雙兒女回來一個在身邊陪陪我。都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，安逸，你能回來陪爸爸嗎？”
這一番話，句句懇切，直擊安逸渴望親情的心。
她在外漂泊十幾年，心底深處總希望能有個歸屬，能夠給她一點安全感。
她吸了吸鼻子說：“好，爸，我盡量�！�
這是她現(xiàn)在能給安正南唯一的保證了。
她開始的時候很排斥來這里，但是在楚盛鈞的威脅下又不得不從，她只好等到哪天楚盛鈞厭倦了會放她回國回安家，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年多。只是現(xiàn)在楚盛鈞還沒放人的跡象，安正南卻等不及了。
這該怎么辦呢？
安逸剛掛斷安正南的電話不久，呂然又打來了。
她問：“安逸，你下午去Carey的咖啡館嗎？”
呂然和她一起在這邊的一所音樂學(xué)院讀聲樂系，在這里，兩名華人在同個班級是特別難得的一件事，所以兩人自然而然地熟識成朋友。按說能把孩子送出國學(xué)藝術(shù)的家境都不錯，但即使是這樣的家庭，也吃不消她們這種音樂專業(yè)燒錢一樣的花法。
呂然經(jīng)常來這家咖啡館打工，安逸認識她后也陪她到了這里打工，她不缺錢，卻缺人陪伴。
安逸覺得奇怪，問：“不是每周去打工的天數(shù)都固定嗎？怎么突然要今天下午去？”
“下個月要考試啊，我要花錢請人來給我彈鋼琴伴奏，最后幾次練習(xí)和考試的那次加起來實在太貴了，再不多賺點我真的要喝西北風(fēng)了�！�
安逸輕輕地啊了一聲，捂住嘴：“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下個月還要考試，這樣吧，下午我也去。”楚盛鈞一來，把她正常的學(xué)習(xí)和生活都打亂了。
安逸開著車抵達咖啡館的時候，呂然正好也剛到，兩休息室中間隔著一扇矮矮的木門，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的頭，她們一邊換衣服一邊閑談。
呂然問她：“老師要求選的歌劇選段你定下了嗎？”
“還沒呢�！卑惨莸椭^脫自己的衣服。
“哈哈，你也沒定下我就放心了，不過我們得快點，雖然不急但是排練還需要時間�！�
安逸抖開那條裙子，問：“你準(zhǔn)備唱什么？”
“正糾結(jié)著呢，我挑的幾個不是意大利語就是法語，說實話，一段里大部分歌詞都不熟，現(xiàn)在開始練雖然能記住，就怕到時候因為發(fā)音不標(biāo)準(zhǔn)的問題扣分�！�
安逸套上那條淺棕色的裙子，手伸及背后，拉上拉鏈，目光在四周游移了片刻，突然問她：“哎，你說我唱《Tosca》怎么樣？”
“最后那首詠嘆調(diào)？”還沒等安逸回答，呂然又說，“安逸你高音好，唱是沒問題，就怕到時候還是發(fā)音問題，《Tosca》是意大利語的，咱老師又是意大利人，選這首有風(fēng)險需謹慎�！�
“也是，我再考慮考慮。”
兩人換好衣服，一前一后地走至咖啡館前廳。
這家咖啡館的老板叫Carey，美籍華人，據(jù)說已經(jīng)四十多歲了，也很喜歡音樂，這家不算大的咖啡館中間有架鋼琴，Carey就算不彈鋼琴，也經(jīng)常在那里坐著。
咖啡館平時人不多，安逸磨著咖啡豆，呂然負責(zé)端送咖啡，兩人相互配合著，一個下午不緊不慢地過去了。
她們兩人換好了衣服準(zhǔn)備往外走的時候，安逸不小心碰翻了放在柜臺上的一杯咖啡，深棕色的液體灑了她一身。
“怎么那么不小心。”Carey看到了，趕緊遞來兩張紙巾給她。
安逸邊擦拭邊道歉，她今天穿的裙子顏色淺，咖啡染上的地方特別扎眼。
呂然說：“Carey姐，你能不能幫Annie找件衣服換一下啊？”
“行，你跟我來吧�！�
Carey讓呂然先回休息室休息，自己則帶著安逸來到了她自己的更衣室，Carey的更衣室空間較大，衣服被亂七八糟地掛在房間里，五顏六色的，看上去有些凌亂。
Carey全身上下打量著安逸的身材，想了想，從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，遞給她：“你穿這件吧。”
“謝謝�！盋arey關(guān)上門走了出去，安逸抖開衣服，發(fā)現(xiàn)竟然是條旗袍樣式的裙子，素白色的小碎花圖案，綢質(zhì)摸起來很舒服，款式復(fù)古。她遲疑了一下，但想到是別人給自己穿的也不好挑剔，就換下了臟衣服。
安逸換上衣服后慢慢地往外走，Carey站在門口離她不遠的地方，直直地盯著她上下打量，安逸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裙子，問：“怎么？哪里不對嗎？”
“不是，穿著很好看，我只是覺得太像了。”Carey起身過來幫她理了理頭發(fā)，“以前就覺得你像我的鋼琴老師，沒想到你穿了她的衣服后，簡直一模一樣�！�
安逸摸摸自己腰的位置，笑著說：“Carey姐，你的老師好瘦啊，我剛剛把自己塞進去還有點費力�！�
Carey突然問：“你會彈鋼琴嗎？”
安逸點點頭，又說：“不過我才剛學(xué)不到一年。”
“那你去外面彈一首簡單的好嗎？”
“好，不過我彈的可不會有你老師那么好聽�！卑惨蒗r少看到Carey這樣激動的時候，從善如流地走出去坐到琴凳上，伸手彈了起來，雖然鋼琴是這個學(xué)期的必修課，但她畢竟學(xué)時太短，彈不了復(fù)雜的曲目，只能彈最近學(xué)的歌劇中的一段。
彈完最后一個音，安逸側(cè)身看向站在鋼琴旁的Carey，她怔怔地看著自己，呆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剛才感覺真像是回到了那年一樣�！�
安逸也覺得這種巧合很難得，問：“Carey姐，你的老師現(xiàn)在……”
“她早就不在人世了。”
安逸失望地啊了一聲：“好可惜，不然一定要見見，居然會這么像�！�
“我也覺得很可惜�！盋arey也嘆了口氣，“她本來身體就不好，她的一雙兒女在很小的時候被綁架，最后只找到了兒子，那個小女兒出事的時候還不到四歲，我老師臨終之前都沒找到她，估計多半也兇多吉少了�！�
聞言，安逸目光灼灼地看向Carey，世界上會有這么巧的事情嗎？
“安逸，你穿的這件衣服好復(fù)古�！眳稳粍偮牭角俾暰椭朗前惨菰趶�，這時正好推門出來，看著安逸這身衣服不禁感嘆出聲。
“原來Annie你中文名字叫安逸啊，你姓安嗎？”得到肯定答復(fù)以后，Carey口里喃喃地讀了兩遍這個名字，“你爸媽好會起名字�！�
她出國后基本很少有機會能談及自己的家庭，偶爾呂然說起，她便附和幾句，連呂然都不知道她家庭具體情況，來打工的時候她更是少言寡語，以至于Carey至今連她的中文名都不知道。
安逸笑著謙虛地說了兩句。
其實這名還真跟她父母沒關(guān)系，再說了，她回安家的時候，媽媽已經(jīng)去世多年，這個名字是回安家之前，楚盛鈞給她起的。
她要回安家前一天的那個下午，他拿來一本厚厚的漢語詞典，說要給她起個好聽的名字，結(jié)果兩個人挑挑揀揀了很長時間都沒有一個滿意的。
他合上書，說：“干脆就叫‘安逸’好了�！�
“為什么要叫這個？”她懷疑是他嫌給她取名太麻煩，就隨口說了個名字敷衍過去。
“我原是想如果將來能有個女兒就給她起這個名字，既然現(xiàn)在沒更好的，那就先給你用吧。”
“那你女兒應(yīng)該叫楚逸？”
“楚安逸不行嗎？”
為什么她會有種在給他倆女兒起名字的錯覺？她強迫自己從錯覺中抽離出來，問：“那我叫這個名字，以后你女兒怎么辦？”
“可能我要生兒子也說不定，要真生了女兒就換你給她起名字�！�
她沒注意他最后一句話，兀自翻著字典。
安逸安逸。
安穩(wěn)，閑適，悠然。這是字典告訴她，關(guān)于這個詞的解釋。
都說名字是父母對子女最美好的期望和愛意，楚盛鈞一定是在心底期望自己的女兒未來能夠幸福無憂。
但這些對她來說卻是奢望和諷刺。
尤其是他給她起了這個名字以后，她幾乎每走一步都要受他控制，看他臉色。
“你家是不是在Ｇ市？”Carey一個問題把她從回憶中拉扯出來。
還沒等安逸回答，呂然搶先問：“Carey姐，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猜的，我家原來就是在Ｇ市�！盋arey看著安逸，若有所思地笑了笑。
臨走之前，安逸把自己的衣服疊好放在一個袋子里，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這件，問：“Carey姐，我洗好后下次給你帶來行嗎？”
Carey站在柜臺邊慢慢地磨著咖啡豆：“什么時候都行，我不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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